謝雲書

喻all/all王/伞修/双花/韩张等等。有时会有欧美彩蛋掉落。
资深乐吹

【喻王】Gulf 鸿沟/R

我感觉我纯洁的ID渐渐染上一层浊色……最近好像没什么清水甜文
喜欢的话求小红心小蓝手和评论!
*Warning:黑道AU,强制,媚药,道具,木马
有极其微量的伞修,可以无视,雷者现在退出还来得及








王杰希缓缓从昏迷中清醒过来,还没睁眼就意识到自己躺着的这张床旁边有人——床垫明显陷下去一块。
他继续闭着眼,身上一块块伤口让他百思不得其解:微草和兴欣联盟已有一段时间,多多少少信任还是有的,如今他自认没做什么落人话柄的事儿,利益分成也没什么冲突,怎么叶修突然反戈把枪口对着自己了?
这儿绝对不是兴欣。兴欣不会有人坐在床边一直等他醒过来,还一直抚摸他脸的。
王杰希好像知道这是谁了。
意料之中的声音在头顶上响起来:“前辈醒了吧?我看见你睫毛眨了好几下。”
他暗骂一声,睁开眼睛盯着他:“喻文州。”
喻文州看起来有点意外:“前辈你真的醒了啊?我前几次诈你你都没睁眼。”
王杰希:“……”
王杰希咳了两声,嗓子哑得不像话:“蓝雨和兴欣联盟了?代价是我?”
喻文州想了想,道:“准确来说不是联盟,只是一次合作而已。不过我问他要你倒是真的。”
王杰希支着胳膊想坐起来,但是不知为何全身软绵绵的毫无力气,只得又躺了回去:“我倒不知道微草哪里惹到蓝雨了。至于我,你把我绑到蓝雨来作用不大,有英杰和复升,微草出不了什么大乱子。”
喻文州道:“我本来也不是为了让微草出乱子的。不过前辈——”他笑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一枚碎了的弹片:“前辈不认得这个么?”
王杰希定睛看去,那上面清清楚楚印着微草的徽章。
喻文州盯着王杰希那双眼睛:“两个星期前,蓝雨跟霸图有场交易,说是军火事实上是制造银武的稀有材料——这事知道的人不多,也就我和少天,霸图那边的韩文清、张新杰、张佳乐和林敬言前辈,连我派去送东西的人都不知道。偏偏你王杰希,对这事一清二楚,设了埋伏把那批货炸了个干净。虽然伤不到蓝雨的根本,但这亏我们吃得蛮大,而且失信于霸图。后来我派去的人搜索了现场,找到了这个东西。”他举了举那印着微草队徽的弹片。
王杰希道:“你这是觉得是微草干的了?各家的军火在黑市上都不稀奇,栽赃嫁祸非常简单,你没有证据。”
喻文州笑,但是笑意并没有深到眼底:“当然,证据确实不足,只是回回如此、次次如此,容不得我不怀疑啊。每次我精心计划,你微草都能先我一步,我原本以为是你我相处多年彼此深知,所以你对我的思路一清二楚,早早行动,不过如今看来,是我高看你了?”
王杰希沉默,过了一会才道:“你是怎么说服叶修反戈的?我跟他目前没有实际的利益冲突。”
喻文州道:“叶修的弱点太明显了,简直是众所周知,只是很难利用而已。他把他那把千机伞看得和命差不多重要,而我只是告诉他,你跟他合作只不过是为了他的千机伞图纸罢了。”
“你没有证据让他相信,叶修不傻,他能看得出来你的说辞是真是假。”王杰希道。
喻文州说:“你说的没错,但是有这句话就足够了。你们俩的联盟和千机伞图纸比起来,对他来说孰轻孰重,一目了然。”
王杰希点头:“是喻队技高一筹。那喻队你为什么把我绑到蓝雨?显然不是为了问我你的稀有材料是不是我炸掉的,你心里认定,我再怎么否认你恐怕都不会信吧。”
喻文州笑道:“别人不会,但如果是杰希你的话就不一定了。我其实是想问——”他俯下身,眯着眼睛盯着王杰希双眼,“王队到底是怎么获得蓝雨的消息的?我当然不会去怀疑少天,他的为人我心知肚明。霸图的各位我没去查,我不可能真的去直接问‘是不是你们把消息卖给微草’,而且这次交易如果能成他们同样获利巨大,霸图没理由没过河就拆桥;而你先我一步的事不仅仅只有这一次,所以你的消息只可能来源于蓝雨内部,我之前把能怀疑的基本都怀疑遍了,只是同样的事情再次发生,我不可能容你一直占这样的便宜。”
王杰希毫不示弱地回瞪他,冷声道:“那喻队应该也清楚,我不会就这样轻易放弃我的优势。而且我现在身在蓝雨,想要保住我自己恐怕只有这一个办法。”
喻文州道:“杰希不要忘了,你现在是在我手上。”
王杰希道:“你不会杀我或者严刑逼供的。复升和英杰他们发现我失踪很快就会追查,用不了多久就会查到你这里,接着你就不得不把我交出去,因为你暂时还不想和微草你死我活。而你如果对我严刑逼供,事后我必然报复;而你如果杀了我,微草少了我也不会多乱,最后你蓝雨就算胜了也只不过是惨胜。这样的结局和被我掌握情报比起来,你肯定会选择后者。”
喻文州笑了,伸手揽住王杰希的肩膀扶着他坐起来靠在床头。王杰希这才有机会观察这个房间:嵌在墙里的巨大书架,前边放着一个看起来有一米多高被黑布罩住的庞大玩意,地上铺着长毛地毯,天花板上是吸顶灯,门关着,看起来十分厚重。窗帘拉着,微弱的光线透过布料洒进房间里。
王杰希迅速在脑中过了十几种逃跑方式,但最终放弃,他不知道以自己面前这个浑身提不起劲的状态能逃走多远,而且也不知道这是在蓝雨的哪里。喻文州用一瓶让他浑身发软的药和窗帘解决了一切问题。
喻文州道:“这个房间我已经为你准备很久了,考虑还算是周全,为了防止你干出什么劫持我好逃跑的事我灯都用的是吸顶的。你说的没错,我不可能对你严刑拷打或者是直接杀了你,但是想要获取情报,可不止有这一个办法。只要我不在你身上留下太重的伤、只要你活着,我就算把你弄的半死不活,你微草也说不出来什么。”




让我们红尘作伴活得潇潇洒洒




王杰希发烧了。
整整一个晚上高强度的性爱,加上轻度的脱水和没有及时清理的精液,不发烧才是怪事。于是他只能躺在床上浑身无力,额头上敷着一个冰袋,嘴唇干裂起皮。
他知道喻文州扣不了他多久,这已经是两天过去,过不了两天微草就会过来要人,那时候喻文州就不得不把他交出去。
他也是时候把公平还给喻文州了。
喻文州敲了敲门,不等王杰希应声便按下把手进来。他还是那西装三件套的打扮,领带都一丝不苟,镶蓝宝石的袖扣仍别在袖口上。他端着杯水坐到床边,另一手塞了一根水银温度计到王杰希腋下,一口一口小心地喂王杰希喝下去,末了还给他灌了颗退烧药。五分钟后他拿出温度计看了看:“退了一点了。”他伸手拿下冰袋,摸了摸王杰希烧得通红的脸颊。
王杰希忽然抬手抓住喻文州袖子,一个使劲直接把喻文州最喜欢到哪都要带着的那枚袖扣扯了下来攥进手心。喻文州愣了一瞬,旋即苦笑道:“这还是你两年前在我生日宴上送我的,还说是你特地找人设计,挑的最好的蓝宝石。”
王杰希嗓子干哑:“那是你傻。”
喻文州道:“是我傻,王队玩的好一手灯下黑,我怎么都没想到你会送我这么个大礼。”他顿了顿,摇头道:“我认输。”


两天后,喻文州亲自把王杰希交到微草的人手上。王杰希不知道他是用什么方法没让微草的人当场和蓝雨打起来,而是假惺惺笑说“王队来喻队这里做客相谈甚欢”。
烧没褪尽的相谈甚欢?
王杰希手都懒得抬,简单冲喻文州点了点头转身就要走。喻文州忽然抓住他胳膊低声问:“你能不能送我一个不带窃听器的袖扣?”
王杰希道:“要钱,我微草与其花那个闲钱不如去做点别的生意。”
喻文州收紧了握着王杰希胳膊的手,直直看着他的眼睛。
王杰希:“……我考虑考虑。”
喻文州这才笑了,晃了晃手:“希望王队能常来蓝雨,最好能达成合作,双赢也是你我都想看到的局面,不是吗王队?”
王杰希点点头:“这次与喻队商谈让我受益匪浅,以后喻队若有时间,不如来微草坐坐。”
他松了手,转身上了车。


【END】


这里解释一下,为什么王杰希看起来全程被压制,而且最后也交代了袖扣是窃听器,为什么喻队还要说“我认输”呢?
首先,王杰希并不是全程被压制,除了叶修毁约把他交给蓝雨,而喻文州打算逼供让他意外,其他一切都是在他掌握下的。他很好地利用了喻文州的大意,布了一个长达两年的局,就算被绑来他也并不慌乱,因为微草迟早会找到他,而喻文州不能真的刑讯逼供,吐真剂什么的他都不能用。所以,只要王杰希熬过四天,喻文州就拿他无可奈何。
再者,他交代袖扣是窃听器并不是被迫的,他只是觉得这样不公平的较量他玩腻了,所以决定把公平还给喻文州,说的难听点,就是把公平施舍给喻文州。他大可以不说,喻文州拿他毫无办法。
最后,不论喻文州有没有逼供成功,他都输了,两年前他收下礼物是开端,排查可疑的东西没有查到袖扣是他真正输了的地方。他原本有机会自己挣得公平,只是他没能做到,所以他不得不问王杰希要公平,这对他们俩的智商较量来说是件非常丢脸的事。
综上所述,王杰希唯一的损失就是被弄的有点惨(说不定还不能这么说,因为他自己也有爽到),而喻文州可以说是一败涂地,他们又回到了公平竞争的舞台上。
当然,王杰希这场不是完胜,在感情上他可以说是输得一败涂地,他终究还是没办法让喻文州凌驾于微草之上,当然喻文州也不行,他们都不是英雄气短儿女情长的人,但是喻文州程度比王杰希轻一点





恭喜@苏浅 获得「叶修印象彩墨」一瓶!
请迅速来私聊我地址!(•̀ω•́)✧

云山自调:叶修印象色
叶修生日快乐!愿你的荣耀永不散场!
底色是红黑,我试了不知道多少次才做出来毛笔多层的效果,大概是想说叶修心眼多会玩战术。最外一轮是兴欣红。
颜色一轮一轮变深,想来随着十年岁月如水,他也从当初意气风发的少年,一步步走来,沉淀成如今这个叶修吧。
加了一点点银粉,指千机伞,私心伞修,毕竟个人理解中苏家兄妹对叶修的影响是不可磨灭的
lof留评论,我抽人送,运费自理,六月六号开
只有一瓶,十毫升
tag私心

【喻叶】Pilgrim/R (3)

和朋友约的联文!我是策划和审稿,要是哪里不对劲都是我的锅
叶修生日快乐!愿你的荣耀永不散场!
标题译作“朝圣者”
Warning:媚药,伪放置,道具,限制高潮




叶修睁眼,便看见重重鲜红色的床帐围在周边,身下的床单也是相同的颜色,边角收线处用的是不见底的黑色,而床垫软到让他觉得很不适应。
他叹口气——这个配色只有血族喜欢,毫无疑问,是他那亲爱的小徒弟把他弄来了这个地方。
该说他是善解人意,还是该说他乘人之危呢?
叶修知道喻文州现在不在这个房间里,但是他也没妄动。精灵到底是跟吸血鬼打过一场的,纵然现在的亲王是喻文州,谁知道他的族人对他这个堕入黑暗的精灵王观感如何?
他不敢冒这个险。
当初的喻文州还是蛮可爱的。叶修闲极无聊,开始胡思乱想:小小的一只,就会乖巧地抬头叫他老师,声音圆润清脆的人心都快化了。怎么后来就开始瞎长,现在都会反过来动他这个老师了?
事实上叶修并不想让他唯一的徒弟卷进来,虽然他从嘉世逃出来最先想到的避难所就是喻文州这里,但这毕竟是精灵的家事,他一个吸血鬼,就算师徒再如何亲密,参合进来,总归是吃的亏多,便宜占的少。
床帐忽然掀开,叶修下意识看过去,等他反应过来想要装睡时,他已经跟喻文州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睛对上了。
叶修:……
坏事了。
现在跑还来得及吗?
当然他也就只能想想,喻文州是不会给他那个逃跑的机会的。喻文州在床边坐下,温柔笑着看着撑着坐起来的叶修,“老师,好久不见。”
叶修叹气:“你不该来趟这趟浑水的。”
喻文州道:“老师是不是还要说我不帮你你也可以搞定?我当然不怀疑老师的能力,只是你能搞定是一回事,自己过的怎么样是另外一回事了吧。我想你应该动过来找我的心思,不然你一开始从嘉世离开的时候就不会往我这边来了,我说的对不对?”
叶修下意识在枕边摸烟,摸了个空:“文州你既然这么了解我,怎么能不给老师准备烟呢?”
喻文州脸上笑容不变。
叶修长叹:“孩子大了不听话啦。想当初那么贴心……”
“我觉得我现在也很贴心。”喻文州道。
叶修道:“那你让我走呗?你看护着我百害而无一利,我现在也不是当初的精灵王了,没办法给你的族人带来什么利益,何必呢是不是啊文州?”
喻文州摇了摇头道:“你比较重要。你比他们重要。”
他重复了两遍。
叶修一愣,道:“这可不像你啊文州,我当初是这样教你感情用事的吗?这也当了好几年的一族之长了,怎么这点道理还不明白?你当初……”
你当初可没这毛病。
幸好叶修这回刹住了车,才不至于把这句话吐出来找死。他又不是傻子,多年相处,他怎么可能不知道喻文州对自己的那点心思?
只是他不该把喻文州这个局外人扯进来。而且,他虽然不至于虚弱太多,但到底不是当初的精灵王了,而喻文州也早已长大,他完全可以不尊他为老师,毕竟他们已经是平起平坐的地位。
他已经不是那个半躺在椅子上闲到长蘑菇的老师,而喻文州也不是那跑前跑后端茶送水的学生了。


好的剩下的部分我们走链接






下一章和上一章翻tag“Pilgrim”



老年组EC印象彩墨
电影补完心情激动产物

云山自调:Chales Xavier印象色
补电影补到逆转未来,终于忍不住下手配了……底色是浅紫灰和蓝,配了一点银粉,试出来的效果让我想起来教授用脑波机找人类的时候,又有点像星空。打底浅灰,比较温柔,毛笔试色效果有蓝色层,大概是他的眼睛,虽然色调没有这么深。其实颜色那么深也有老年组年迈的沉重感在。出于私心滴了一滴绿色进去。
底色用了三种不同的蓝色,其中一个是凤凰翎家的《向往》。教授终生都在往他的理想前进,只是终究没能到达终点。
自古美人如名将,不许人间见白头。


云山自调:Erik Lehnsherr印象彩墨
仍然是老年组,出于私心加了一滴蓝色进去。颜色比教授的还要暗一点,也没有不同的色层,大概是想表达他稳扎稳打中还是有剑走偏锋在吧,虽然岁月流逝,多年过去,他仍然还是偏执了些。加了点银粉,金属色。纯绿,很深的暗绿色,底色是不同的绿和英雄黑。
逆转里的老年组真的糖

有机会会调年轻版的

【伞修】东山

指《诗经•东山》,情感偏喜
山海经主题联文大荒西经篇
大概是伞修的无限轮回梗,只是片段式写法显得没那么虐,本来想写的东西没能表现出来,很久没写了笔力退化,感觉不及以前的
轻微血腥表现、原著人物死亡注意(陶轩)
元宵节贺文
感谢阅读

大荒之西,有水名饶乐,其岸不生寸草,唯有一木长立。其枝干皮赤,叶青,生于盖山之东,名曰朱木。

苏沐秋躺在朱木一条较粗的枝干上,叼着片叶子,一条腿挂在树枝外边荡来荡去,双眼半睁,整一个惫懒的状态。蓝的透亮的天空上稀稀疏疏地缀着几朵云,略显炽烈的阳光穿过叶间缝隙,在苏沐秋颊侧撒上金屑。
远远传来一声某种鸟类的清啸,紧接着是翼翅振动的声音,划了一道优美的弧线落到朱木的树冠顶端。苏沐秋眯着眼睛看过去,只见一只浅青色的翠鸟,在枝桠间蹦蹦跳跳。
没有见过。苏沐秋想着,又忍不住笑了一下:这地儿也没几个活着的东西,天地广大,没见过实在是太正常不过了,大惊小怪什么呢。他把注意力放回那翠鸟身上。
那翠鸟看起来没有多大,喙是浅黄色,虽然不能说是才出生不久,但也不可能已经成年。正想着苏沐秋突然感到一股撕心裂肺的痛,他浑身一弹,差点没抓住树枝摔下去。
翠鸟叼着一片刚刚从枝头拽下来的叶片,微微歪着头,深绿色的眼睛盯着单手挂在树枝上的少年。苏沐秋硬生生从那两个黄豆大小的眼睛里看出了满满的无辜,但没掩饰住深处的一点得意洋洋。
很好,今天有鸟肉吃了。苏沐秋眯了眯眼。
他当然是不需要进食的,只需要水就可以维持生命。不过偶尔尝尝新鲜事物也不失为一个好的选择。
苏沐秋抓着树枝狠狠一晃,一个鹞子翻身之后稳住身子,借力往树冠顶端跳。那翠鸟看见他的动作小声“叽”了一下就要飞开,结果被苏沐秋一捞抓在手心里。
“呦毛还挺软的,”苏沐秋恶狠狠地盯着翠鸟,脸色狰狞:“下辈子不要随便拽别人的叶子,记着了没!”
他还想着再说上几句,却忽然觉得手里一空。翠鸟往下一挣,落到了另一根树枝上,变成了一个青衣的少年,年纪看起来比苏沐秋自己还小上几分。
“你刚刚也掐我了,咱两算扯平怎么样?”少年呛咳了几声,随即抬头盯着苏沐秋,眼睛还是刚刚那翠鸟的颜色,只不过更深了些,只在边缘处看得见一点点苍绿。“我是青鴍,大老远从玄丹那边来的,那边待不下去了就想换个地方住,顺着饶乐往上游飞只见到你一个活的,也算是不容易,让我在这住下来行不行?”
苏沐秋冷哼一声:“你刚来就拽我叶子,我凭什么让你在我身上建窝?”
两个少年大眼瞪小眼,僵持了好一会,还是青鴍先服软。他叹口气:“我要建窝,当然要用你的叶子了,你躺那躺着,我真不知道你是这树……你还是我见过的第一个把自己修出精魄的草木。这树叫什么?”
“朱木。我叫苏沐秋。”
苏沐秋是朱木的树灵,树木到底不能走动,这么多年活的跟地缚灵似的,说不孤单是假的。难得有活物到来,就算不是很讨人喜欢,留着解闷也无所谓。

两人到底还是少年心性,没过多久就混了熟,天天互相嘴炮不亦乐乎。苏沐秋到底还是忍痛收了这么多年他脱落下来的枝干叶片给青鴍,但朱木常青,留下来的实在没多少,最后只能折了几根新鲜的。几根枝干对朱木来说不算什么,伤不到元气,不过疼还是实实在在疼在苏沐秋身上。
青鴍花了好几天在苏沐秋的枝上折腾,苏沐秋便自己躲到本体内修炼疗伤,直到青鴍敲着他的树干把他叫醒。
“哎沐秋,”青鴍看着他,讨好似的笑了一下:“你会结果子不?”
真是自来熟。苏沐秋摇头道:“不会。朱木雌雄异株,我是雄株,不会结果子。”
青鴍看着苏沐秋理所当然的样子,差点把一句“要你何用”呛他脸上:“那你是怎么来的?雌株在哪?这地方连虫子都没几条,难道要我饿死吗!”
苏沐秋盯着青鴍,直到把他盯得浑身发毛才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我不知道,‘秉太一者,牢笼天地,弹压山川;含吐阴阳,伸曳四时;纪纲八极,经纬六合;覆露照导,普汜无私;蠉飞蠕动,莫不仰德而生。’朱木是集天地精华而生,才能在这大荒活的好好的,说不定世上就我一个。”
青鴍实在佩服他这自吹自擂和瞎掰的能力,满脸心悦诚服地转身欲走。
苏沐秋叫住他:“哎干嘛去?”
青鴍翻了个白眼:“都说鸟为食亡,你有水就能活,我可还是要吃的。”
苏沐秋一愣:“那……”
青鴍看他呆滞的样子,忽然乐了:“没事,饿不死,少操心吧你。”

大荒没什么活物,更别提朱木身边,双目所及之处根本就只有苏沐秋和青鴍两个。苏沐秋这么些年一直孤身一人惯了,但他没想到的是,青鴍居然也不觉得无聊。
“帝俊的妻子常羲——哎帝俊你知道吧?常羲生了十二个月亮,夜晚亮如白昼。她觉得这样不妥,而且月亮天天起落身上沾了不少污秽,”叶修——青鴍说这是他的名字——跟苏沐秋滔滔不绝地八卦。他们平时也无事可做,叶修就把自己以前听说过的事跟苏沐秋当故事说,“她就开始给月亮洗澡,然后一天只有一个月亮升起,其他的都待在常羲那。”
苏沐秋托腮看着他:“你见过?”
“怎么可能,”叶修嗤了一声,“那个时候我还是一只小鸟仔呢,说不定连壳都没破。”
你现在也是一个小鸟仔。苏沐秋如是想着,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叶修的耳尖、手腕、脚踝处还有细密的青色绒毛,一看就是化形没有化完全,修为不够。
叶修倒是看出他的想法了,上上下下打量他一番,鄙视道:“少五十步笑百步,你现在也不过是修出灵智,勉强可以凝形,离化形还远得很呢,你看你现在待在这方寸之地……”
“哎叶修,”苏沐秋跟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拽着叶修往树下一跳,两个人并排躺在树荫下温热的沙地上:“你去哪不好,为什么非要来这鸟不生蛋的大荒?你又不像我是根本动不了,我这儿连你能吃的食物都基本没有。”
叶修双手撑地把自己支起来,抬手在苏沐秋头上敲了一下。
“喂你干嘛!疼!”苏沐秋蹦起来给了叶修一下,却被他躲了过去。
“爰有青鴍、黄鷔、青鸟、黄鸟,其所集者其国亡。”叶修嗤道,“我又不想哪个国家不明不白就亡了,还是因我之故。”
他瞥了一眼苏沐秋:“你想说我不像是会在乎人类生命的?话是这么说没错,但是像我们这种修出灵智的精怪都是要渡劫的,犯下罪孽平时没事,渡劫的时候几十上百道雷劈下来,就等着那时候跟你清算呢。我不是什么象征福禄寿喜的神兽,又不想枉造杀孽,就只能躲着了。”
苏沐秋张了张嘴,好一会才说出来话:“其所集者国亡,你就一个,去哪应该都无所谓吧?你又说是从玄丹山来,难道原本的地方不比我这好吗?”
叶修道:“那不还有一句爰有青鴍、黄鷔吗。我还有个傻乎乎的弟弟,就是黄鷔,名字叫叶秋,我要是不这样偷跑出来,去哪我都得带着他,那就变成其所集者了。我跟我弟啥都不会——听说过坐吃山空吗?”
苏沐秋半晌无言,最后拍了拍叶修肩膀:“饿不死你,实在不行我给你点树汁喝。”
“不用了。”叶修嫌弃道:“太甜。”
苏沐秋:“……”
他果然不该给这个欠揍的家伙半分同情!

整个世界都只有自己和对方的日子过久了,居然也生出来一种相依为命的感觉。
苏沐秋照例懒洋洋躺在朱木树干上,眯着眼睛看着青鴍觅食回来、翼翅振了两下后收拢,准确地落在树枝上。
平心而论,如果不把叶修那张嘴纳入印象中的话,不论是青鴍还是叶修人身都是十分好看的。沙漠夕阳金红色的余晖缀在青鴍的羽尖,意外的有一种称得上是绚烂的美感。
那轮金乌即将沉入地底,这意味着即将来临的降温。深夜时沙子的温度能够低至零下三四十度,苏沐秋倒是没有问题,不过冻死一个叶修是绰绰有余了。
幸好朱木低处的树枝够粗,虽然没办法让他们两个并排躺着,但是相拥取暖是足够了的。
青鴍化作人身,一个翻身轻巧下坠,落在苏沐秋旁边紧贴着他躺下。
这数百年的时光对于两个寿命几乎是无穷无尽的异兽来说实在是不值一提,甚至连外貌都没有几分变化,还是初见时的少年模样。朱木倒是长高了数节,青鴍的绒羽也变得更加厚实,颜色渐深。
苏沐秋扯过一边的绒被——那是这么多年叶修蜕下来的羽毛织成的,虽然简陋但好歹不透风——把两人一裹,夜深露重就全给挡在外边了。
叶修在被子里握了握苏沐秋的手:“睡了啊,晚上别踢被子也别踢我。”
叶修手腕脚踝和耳尖处的绒羽早已褪去,苏沐秋当时还哀叹少了一大嘲讽叶修的把柄,其结果是被叶修嘲作蠢树。
傻鸟……哼。苏沐秋看着叶修的睡颜想。

“回来了?”苏沐秋靠在自己的树干上,看着从树冠上蹦下来的叶修。
“哎。”叶修应,然后落在他身边,抬头和他交换了一个吻。
苏沐秋原本搭在叶修肩上的手慢慢下滑,一路摸到腰那才伸手半扶半搂。两人的吻技都是互相教的,亲起来像是打架也像是缠绵。
叶修撑在身边的手忽然摸到了什么东西:“什么……”他拿起来一看:“叶子?”他掀起眼皮瞄着苏沐秋,“你的?”
暧昧的气氛被这只不解风情的青鴍打断,苏沐秋一声“嗯”里充满了憋屈和不爽:“我拿来吹的。”
叶修扫了他一眼,眼神里略带惊讶:“你居然会这个?”他摆出一脸淫笑,露出一口白牙:“来,给大爷吹一曲听听?”
难得苏沐秋居然没有跟他怼,而是认真地抬起手,给叶修吹了一曲。声音缓缓从他指尖唇边流淌出来,像是望日的月光,淡淡的有种无以言表的迷蒙颜色。说不上技巧多高超、乐谱多精绝,只是一种自然的带着草木清香的清灵,不想在这荒芜的茫茫黄沙里,居然能听见这犹如清泉的声音,隐隐约约甚至觉得,身边有风吹竹林的沙哑吟唱。
彼时万物灵智初开,礼乐未成,自傲作“万物灵长”的人类还在奇珍异兽天灾人祸间挣扎求存。苏沐秋和叶修远离人群,未曾习得止忧之乐、止淫之礼,无拘无束惯了。
反正这一方天地间也只有他们两个。
苏沐秋丢下叶笛,在叶修唇上落下蜻蜓点水的一个轻吻。

“你咋回事儿啊沐秋,”叶修抬头盯着苏沐秋略显憔悴、泛着青灰的脸,“看着感觉很不舒服啊,累着了?还是饿着了?我也没虐待你吧?”
苏沐秋有气无力看了一眼叶修:“饿着了,你把自己煮了给我吃怎么样?鸟肉我还没吃过呢,行行好让我尝尝鲜?”
叶修:“……认真的呢,你到底咋回事?”
苏沐秋挥了挥手:“没事,我能有什么事啊。倒是你别饿着,中午了你不出去吗?”
叶修道:“不还是担心你吗,怕你折腾出什么幺蛾子出来。”言罢化作青鴍,振翅飞去前不放心回头看了一眼苏沐秋,见他老老实实叼着草茎靠在树干上才作罢。
其实苏沐秋还真是饿着了。他前些天夜里忽然痛醒,支开叶修自己一看居然发现,朱木的主根断了。
朱木从初生到如今已有千年,汲取水分几乎全仗主根,次根完全没办法满足整棵树对水分的要求。苏沐秋现在喉咙干渴有如火烧,朱木的模样全靠他精气神撑着,叶修一走他原本紧绷的神经放松,树叶迅速枯黄凋落,死气蔓延。
罢了,反正该亲的亲了该做的做了,享受也享受的差不多,好歹没有从头孤单到底——
似乎也没什么不好的。
苏沐秋深深看了一眼叶修离开的方向,延绵千里的黄沙,远处影影绰绰有着山的影子。
保重啊,傻鸟……叶修。

叶秋正坐在自己那把简陋的木椅上,左手托腮,右手翻着他那本厚厚的账本。他不像他哥叶修那样天天窝在家里,而是喜欢出门与人类做些贸易——一家有一个会败家的就足够了,多多少少还要有一个能养家糊口的。
他起身到一边泡了杯茶,淡淡的清苦味慢慢灌满了整个房间,斜阳的碎屑打着旋飞入窗棂。
只听“碰”一声天摇地动般的巨响,叶秋皱了皱眉回头看向被撞开的大门:“谁啊,不知道敲……”
他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哥?!你舍得回来了?!”
叶修脸色疲惫,连黑绿色的眼睛都暗淡了下去,却还是对着叶秋笑了:“这么想我啊?”
换了往常叶秋肯定会对着他那混账哥哥炸毛反驳,但他今天只是看着叶修那难看的脸色,满脸忧虑。他到底还是去拿了个落了厚尘的瓷杯清洗干净沏上茶,趁温塞进他哥手里。
“想啥呢,我没事,”叶修摆摆手,“回来跟你交代几件事,强调一下重要性,怕你傻乎乎的忘了。”
叶秋:“你又要作什么妖?”
“我要去趟地府,找个人,你把你自己看好……”
“哥你疯了?”叶秋满脸愕然地看着他那异想天开的哥哥,“你又不是来人间办事的鬼差,你怎么去?难不成要死了吗?死了也没用啊,地府不收,我们的灵力会把奈何桥撑破的,死了不就是永远消失了吗?”
“话是这么说,”叶修双掌下压示意叶秋稍安勿躁,“你哥我又不傻,当然是把办法想好了再来的,不就是灵力吗,又不难解决。”
“可是你没了灵力就回不来了,只能身入轮回,谁知道你下辈子会转世成什么?”叶秋快被他折腾疯了,“你不会特地过来跟我交代后事的,回来到底是要让我干啥?”
叶修终于把他那吊儿郎当的笑收起来了:“我会把我的记忆和灵力封在我的右眼里,如果我有那个本事转世成人类,你就把眼睛交给我,我心里有数。”
叶秋被他的胆大包天吓到了,他一步抢上去抓他哥伸向自己眼睛的手:“哥!!!”
“没事……”叶修把叶秋的手甩开,指甲直直刺入眼眶,像感受不到疼似的挖下右眼,血流了半张脸:“我好歹也是青鴍,就算没了灵力地府也不敢随便为难我……找不到我就回来,眼睛拿回来我也没什么损失。”
可那你就不是青鴍了,只是一个有点灵力与前世记忆的普通人,妖兽地位全失——叶秋这么想着,最后却只能问:“你要找谁?”
听了这话叶修终于笑起来,说:“你嫂子。”

叶秋再次见到他那混账哥哥的时候,差不多已经是百年后了。他不知道他哥在这百年内去了哪,不知道他有没有转世成一缕春风、一只灰鼠抑或是其他什么,总之叶修现在变成了一个小男孩,睁着大而狡黠的眼睛抬头看着他。
叶秋得承认,他还是第一次看见这么幼齿的哥哥,看起来满脸无害,比之前那个好多了。
唯一的坏处是,他感觉不到他了。他面前是一团虚无,原本墨绿的深厚灵力消失得一干二净。
“还给你。”叶秋想了想,把那眼珠穿了根红绳挂在小叶修细嫩的脖颈上,“不要送给别人,任何人都行,好好带着。”
叶修抬头翻了个白眼:“我不傻。”言罢他放好那貌似孔雀石的眼珠,踮起脚拍了拍叶秋肩膀,一溜烟跑远了。
叶秋摸了摸自己肩膀上刚刚被叶修拍过的地方。
热的。活的。

陶轩找到叶修的时候,他正倚在他那竹制躺椅上举着本书,眼睛却已经是闭着的。听见敲门声后叶修慢慢悠悠爬起来开门,一手抓着门把一手揉眼睛,脸上带着刚刚睡醒的茫然。
“早啊陶国师,”叶修懒洋洋说,“有好一段时间没见了——”
陶轩先对他点了点头,打断了他即将出口的滔滔不绝又毫无意义的垃圾话;“叶先生,在下已经找到你想要的‘太一’了。”
叶修端正了站姿,“那真是太好了,请国师等我两天,我收拾一下。”
陶轩:……
他原本已经准备好了一套说辞,就等着叶修问“在哪找到”“如何找到”“你为什么就知道那一定是太一”,没想到瞎话都编圆了叶修却给他来了一句无欲则刚。
他们两个笑里藏刀的关系已经维持了好一段时间,叶修没理由如此信任他……难道是他想要独吞“太一”、暗算叶修的心思被察觉到了?
陶轩开始疑神疑鬼。
叶修看着勉强维持脸色不变的陶轩,懒懒丢下一句“不送”便转身回屋去了,独留陶轩一个人站在门外。
现在这样,他也没必要虚与委蛇,请陶轩进来喝杯茶了。
当初陶轩还是个垂髫幼子时,叶修就在人海中与他有过匆匆一瞥。那孩子眼里的光与其说是灵慧,不如说是狡诈更为合适。叶修没放在心上,不想数十年后,当年幼子竟以国师之尊来访,暗色的光笼在眼底看不分明,笑容到算是和和气气。他称叶修为“先生”,无所求却先奉礼。叶修不是不懂欲得先舍的道理,也不是贪那点身外之物,只是那礼单里,明明白白写了有一小块“太一”。
秉太一者,牢笼天地,弹压山川;含吐阴阳,伸曳四时;纪纲八极,经纬六合;覆露照导,普汜无私;蠉飞蠕动,莫不仰德而生。
当初那身在荒漠却满脸意气的朱木,便是如是瞎掰的。叶修不知苏沐秋的瞎话能信几成,只不过事到如今,他几次三番威逼利诱地府,手握判官笔的那位却怎么也不肯松口,不信也得死马当活马医了。
只是他遍读今古文字,却也不知道那“太一”究竟长什么样个样子,不知道它在哪里分布,连它是否存在都不甚清楚。千年流水东逝,灵气稀薄了不知道多少,不想居然在此时得了消息——虽然不知真假。
踏破铁鞋,却不知得来是否不费工夫了。

陶轩的消息到底还是可信的,想来他也没有胆量无中生有地忽悠叶修。
可惜的是,陶轩本人并不可信。
“真是不好意思啊老陶,但是你应该也知道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吧。”叶修一手拄着却邪、弯着腰虚弱喘息,脸色带着胜利的笑:“千年来我不说兢兢业业,好歹也是下了功夫的,对你一个文臣绰绰有余。要不是我胜了,估计躺着的就是我了?”
陶轩躺在地上,腹腔里温暖的感觉爬满身子,他眼里满是惊恐,张着嘴却终究无话可说。
“陶国师,”叶修居高临下俯视他,“欠你的我早就还清,多年来往,一个碑我总会是给你立的。我寻找‘太一’多年,如今到手,连着十年前的恩,叶某谢过陶国师了。”
陶轩虚弱地笑了一下,血沫从他嘴角冒出来:“想来……我之后,当朝再无国师了吧?”
他没等叶修回答,自顾自说:“也是,当朝所谓盛世本来就是当初用半块太一吊着命,也是时候了……更何况还有你在,青……”
他话没能说完。
叶修就地给他刨了个坑,走到前边去砍了棵再普通不过的树削成棺椁,将当朝最后一个国师的尸体放入。他一边埋一边回答他:“我早就不是青鴍了,老陶——话说回来,你到底是从哪得到关于我的消息的?”
权倾天下的陶国师,驾鹤西游之后果然有一场风风光光的葬礼。
叶修把那块太一揣进怀里,抬眼往北边望。越过重山峻岭、缥缈云雾,他看见有座秃毛山,上边一座简陋的木屋里他那傻乎乎的弟弟在絮絮叨叨地翻账本;再往北去一点,一棵参天古木以堪称是顶天立地的姿态立于饶乐之阳,树干鲜红得像是要滴下血来。
他隐隐约约看见——那木头长了新芽。

“傻鸟——”苏沐秋端着一碗泡面叫,看着坐在电脑前毫无反应的少年只好换了称呼:“——叶修!”
“来了来了,”叶修懒洋洋拿下耳机,“今天是哪种味儿等着朕宠幸啊?”
“……”苏沐秋说,“红烧牛肉。”
叶修开始怪叫:“沐秋!我们已经连续吃了一个多星期的红烧牛肉味了!老吃一种味道会营养不良!”
电脑音箱飘出一个沙哑的男音:“一叶之秋你到底对营养不良有什么执念?你这几次忘记关麦我都听你絮絮叨叨这个。”
“卧槽索克萨尔?!我咋又没关麦!”叶修伸手拔掉麦,转过头就见苏沐秋点头。
叶修:“……沐秋你干嘛?”
苏沐秋深以为然道:“我也觉得你对营养不良有执念,换个口味并不能改变它主要供能物质是面的事实,该咋还是咋,吃腻直说不行吗?我也不想买那么多,但那天不是超市打折吗,反正迟早要吃,不买白不买。”
苏沐秋原本以为叶修会跟他争辩,没想到他只是嫌弃地瞄了一眼他:“傻了吧唧的。”
合着不止是不撞南墙不回头,而是想撞破南墙继续走了?饿一次不够,还想要几次?
好不容易把你从地府捞上来,遍寻宝物给你改命,你无知无觉也就算了,现在还想糟蹋?
这命怎么着都要算我一半,早就不是你自己的了。
叶修捏了捏苏沐秋的脸:“行了,吃完饭继续打,不然我搞不好得去菜市场顺点什么回来。我可是个遵纪守法的好公民,不想干这种事,所以你还是给我老老实实吃饭吧沐秋,老吃泡面真的不行。”
苏沐秋“啪”一声拍掉叶修那不老实的爪子。

苏沐秋这段时间精神状态不是很好。
当然不是给屏幕对面的索克萨尔折磨的,而是他整晚整晚地做他完完全全无法理解的梦。
梦里他坐在一棵树上,放眼望去皆是茫茫无尽的戈壁,也就他身边的这棵树补上了些绿色。
然后……他看见了身被绒羽的叶修。
苏沐秋在看到这个叶修时受到了莫大的惊吓,他从没见过这么嫩的小叶修——现在的这个叶修完全没有那个那么良善可爱。
他听见自己叫他“阿修”,他们两个整天窝在一起讲他闻所未闻的神话故事,日子虽说平淡,但也不是枯燥乏味。
后来他们就开始黏黏糊糊地亲吻。
苏沐秋看的面红耳赤,恨不得把自己眼睛蒙起来,然而事实上他紧紧盯着他自己和叶修,连眼都不舍得眨一下。
忽然一种剧痛袭来,苏沐秋忍着那能活活把人痛昏的疼,看着面前这个自己同样忍着疼、装出没有事的样子跟叶修道别。
随后整个世界都黑了下来,痛苦潮水般褪去。
苏沐秋猛一下醒来,睁眼就看见叶修也没睡,躺在他……怀里。他两只手死死勒着叶修,一条腿架在他身上,叶修看起来连呼吸都有点不畅。
该死,他们俩不是分被子睡的吗?到底是怎么滚成这个姿势的!
苏沐秋瞬间松手:“我真的不知道我睡相这么不好!”
叶修冲他翻了个白眼,问:“你做噩梦了?”
苏沐秋这才发现他满身大汗,不知道怎么和叶修解释:“也不能说是噩梦……”
叶修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那就好。”他说罢从被子里爬出来,在堆满东西的小床头柜上翻翻找找,掏出了一个类似于琼脂的小玩意。
对着苏沐秋怀疑的眼神,叶修道:“助眠的,能吃放心,我还不至于给你喂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他顿了顿又道:“明天的饭我来做,我可不想再吃红烧牛肉面了!”
苏沐秋到底还是老实地咽了:“随你。”
只是苏沐秋实在没想到他一觉能睡上一个星期。等他醒来时,他看见当年的青鴍、如今的叶修眯着一双与千年前别无二致的深绿色眼睛对他笑,胸前原本带的滚圆吊饰消失不见。
“呦,千年的枯木长叶子啦,”叶修对着苏沐秋乐:“朱木,苏沐秋,舍得回来了?”

【END】
秉太一者……:出自《淮南子》
最后天地灵气消散,叶家兄弟的诅咒体质就不起作用了

【伞修】于易水送别

被吞三次,走链接吧,只有一点点车

https://m.weibo.cn/status/4170149835139935?wm=3333_2001&from=107A293010&sourcetype=qq&featurecode=newtitle

【韩张】静喧默语

非典型性ooc
情节与《于易水送别》有联系




只是惊鸿一瞥,却将那衣带的花纹刻在了心里。
极北无雪无雨,却冻得人手脚毫无知觉皮肤嘴唇青白鼻头通红,只盼着能早日回到帐内烤着炭盆取暖。
所以霸图的军营放眼望去尽是一片赤红和玄黑——指望着给人心带来些许暖意。
在这样一个军营中,见到一片晶白当真难得。
韩文清作为极北戍边大帅,自然不会被这么一片白色的衣带勾去了心思,他在意的是那个人:身上有股清清冷冷的味道,像是雪天中开着的一树白梅。这样一个人肯定不是那种提着环口大刀手上数十条人命、一辈子扔在沙场上的糙汉子,应当是一名新来的文书。
既然是文书,就有必要去见上一见。
韩文清一家几代都是极北的守关大帅,到了他这一代已对皇室剩不下多少忠心,仍领着这个位置只是因为祖训和对这片土地的热爱,但表面工作仍是要做的,至少要写个战报送回长安。韩文清向来烦心这些事儿,索性尽数推给文书。
记着衣服花纹,日后找人也方便些。



张新杰见过了军医营里的前辈,便回到自己的营帐里整理药材,浑然不觉霸图主帅正惦记着他,伸手将领子里的银质十字架挂好。
他家境不差但也不是富甲一方的豪门,前些年政事凋零天子蒙尘更加上连年战乱,他家长辈便把他送去了西方避难,顺道学习些医术。如今他已及冠,加冠礼也举行过了,便来了极北沙场,想要发挥自己的医术。这些年张新杰也读了不少医书,《黄帝内经》《神农百草经》之类早便烂熟于心,研究了不少加上西方元素的方子。
至于为什么来霸图……张新杰希望,这个充满活气的地方,能够把他冰凉的性子焐得暖些。
他撩起帐门,冷风“呼”地灌了进来。
有道是霜重鼓寒声不起,可若真是大敌来犯,这个地方灼烧的火焰便会显出,震天的战鼓声带着滚烫的热度控制士兵们咚咚的心跳,刀枪剑戟抹出的血花染红天边太阳西沉的轨迹。



晶白绣浅色云纹的衣带实在是太易于寻找了,没有多久,霸图大帅便在军营里找见了正背着药方的“文书”。
韩文清叫了他几声,几乎都站在他面前了,这文书还没反应只顾着喃喃念:“生地、白茅根、雷公藤、苦参……”
最后韩文清不得不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他才清醒过来,一对蕴着透明颜色的黑眸透过琉璃镜镜片望过去,含着些恼火和不忿,“何事?”
那声音冷冽,像是冰水没头没脑地浇下,冻得人直打哆嗦,却又在微扬的尾音中带了些许暖意,叫人一瞬坠进万丈红尘人间烟火之中。
韩文清却从不注意这些花哨,直白地就问,不仅不客气连声招呼也不打:“你叫什么?”
那人便伸手卷了书放在一边的桌案上,站起身,身上的白色绣云纹常服下摆委地,广袖自然悬着,露出一双常年抓药的手和有力的细白手腕,随意行了礼:“随行军医张新杰,见过韩帅。”
韩文清皱眉,前些天说有位文书要调来霸图,算算日子,就是从昆仑到北海,这些时间也该够了,却不想没有等来文书,却等来了军医。
他便开口问:“你是否见到……”
张新杰垂下眼帘,提了提袖口,又抬头望向韩文清:“如果你问的是那个文书的话,是我。”
韩文清一张硬朗严肃的脸上稍微露出了些许惊讶:“如果仗打起来,最忙的会是你,既要诊治伤员又须写战报,你可得想好。”
张新杰闻言,只不过是取下的琉璃镜,让两人的目光再无阻隔,声音仍旧冷淡,听不出分毫自夸,平铺直叙:“能者多劳。”



张新杰到霸图时,正是匈奴南下越关抢秋粮战事刚结束的时分,伤兵营里横七竖八地躺着人,极北地区天气寒冷,伤口极难愈合,但好在也难以感染恶化。
很快就要下雪了。
棘手的不仅是伤兵,还有越来越多的人生了冻疮,炭是有限的,给了我用就给不了你用,你得的足够他得的熬不过整个冬天。偏偏害怕熟悉了气候的都匈奴南下攻入关内,他们还无法回撤。冬天果然是最难熬的季节。
最开始张新杰一身白衣面如冰霜地去伤兵营帮忙时,没几个人把他当回事,觉得这般年轻又一副富家公子高岭之花的模样一定是个绣花枕头连照顾人都不会。却不想张新杰什么都干,配药煎药开方子抬伤员,该他干的一样没落下,不该他干的他也干了不少,什么事儿到他手底下必然是井井有条一丝不苟。
张新杰拿着自己治刀伤和冻疮的方子配药,修长手指一拈便知道药材的分量,连称都不用称。用过他药的士兵都说好,弄得张新杰这边天天门庭若市,根本忙不过来。
一只生着茧子的大手忽然伸过来,往药箱里扔了些什么:“丹皮二两,省着点。”
抓药的手指顿了顿,节奏顿时被破坏,张新杰干脆抬起头来,直直的盯着韩文清的眼睛:“韩帅,不够用。”
张新杰这些天在伤兵营里干活,早便换上了红黑色的霸图军服,毕竟好歹要耐脏些。只是虽然这身衣物能将人几乎尽数包住,但衬的张新杰双手和脖颈更白,加上这衣服为了套盔甲方便做的极为贴身,沿着线条往下就能看见那一把柔韧的细腰。
再往下……被阴影挡住,瞧不见了。
韩文清收回眼神:“写信,问长安要。”说着他翻手便扣住了张新杰的手腕,半拉半拽地把他往外拖。张新杰皱起了眉,脚下一个踉跄,却老实地跌跌撞撞地跟着他走。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手和那手腕上。
张新杰刚一坐下,便铺开纸笔,狼毫吮满了墨就在纸上勾画,语句精炼却不失委婉,一气呵成,写药材数量时更是明明白白,精确到了几两几钱,一看就是张新杰的风格。
韩文清一直站在他身后看着他写,指着药量便问,“够?”
张新杰点头:“正好。”
韩文清毫不客气道:“往多了要,朝廷皇宫里这些东西多的是,他们也没理由不给,前些年还说什么主上蒙尘,现在这不是崇文抑武安逸得跟什么似的。再要些防寒的衣料。”
张新杰再次点头,也不知在同意他哪句话,伸手又拿了张纸重新写了一遍,没在原来的纸上改。
随后的事儿就简单了,把信往跑腿的那儿一放,该干嘛干嘛去。



等第三口热腾腾的饭菜下肚,韩文清终于确定了这些菜的确不对劲。
他抬头盯着张新杰:“这饭菜怎么味道不对?”
张新杰低着头研究药方,只是随口回了一句:“我自己做的。”
韩文清却是不信:“你会做饭?”
张新杰扯出放在胸前的十字架:“我在西方学习过好几年。”
言下之意就是,如果我不会做饭早就饿死了。
韩文清心说自己这文书还真全能,妙手回春,舞文弄墨,会照顾人会做饭,霸图里里外外的事都叫他打理得井井有条,还会战术,有大局观。
他还记得自己刚见到张新杰时对他的印象——雪天白梅。这般比喻倒也无甚差错,反而太贴切了些,梅花一身傲骨清冷遗世,可它也是个活物,它有生命,它时时刻刻想要抽芽生长,这给它带来了分外珍贵的烟火气,只不过不显露出来罢了。梅花能赏能闻能药用,赞句全能倒也无妨。
于是韩文清又扒了一口饭,对张新杰说:“以后你搬来我帐里。”
这时候的韩文清还不知道他家军师能文能武。



又是秋收。
据说今年天子把身在西北的苏沐秋苏帅调回了长安,匈奴蛮人便一窝蜂地找西北方南下,使得韩文清和霸图将士轻松了不少。
但张新杰还是累得几乎没有力气直起腰来走路。
常常是半夜里短兵相接,张新杰眼皮都还没掀开就得爬起来指挥,一场小的不能再小的仗打完了,他又得去伤兵营里照顾治疗伤员,等伤员的伤口全部处理好,他得去帅帐与霸图的将军们商议对策,最后他必须点着蜡烛写战报,写到笔提不动为止。大部分时候他只能在开会时匆匆扒两口军营的大锅饭,有时候忙得脚不沾地一天下来一口饭也吃不上。
也难怪,一般军营里,单是商讨战术就得三五天,大夫们可以说是不眠不休照顾伤员,文书虽然是个清闲点的职务,但极重思虑。现在张新杰几乎是把一天当三天用,能有休息时间已是难得。
不过好歹撑过了大半个秋收。
韩文清坐在张新杰睡着的床边,盯着他的脸。张新杰与其说是睡着了不如说是昏过去了,眼底有明显的青黑,脸上是挥不去的疲惫之色。
后来天子没有办法,只好又把苏沐秋调回了西北,目前西北战况如何,人员伤亡如何,……韩张二人一概不知。西北和极北,离的还是过远。
韩文清拍了拍张新杰,左手稳稳地端着碗:“醒醒,喝口汤。”
张新杰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在这个始终冷冽的人脸上看见这种迷茫的神情实属难得,估计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否醒着,但乖乖张开了嘴。
韩文清扶着他,一口一口地给他喂着羊汤,张新杰也就一点一点无意识地咽,咽完后就像没骨头似的倒在床上,眼一闭又昏睡了过去。
方才煮汤时,韩文清去军营里要了些白花曼陀罗掺在这碗汤里,好让张新杰多睡会儿。无论张新杰睡醒后会是什么反应,至少韩文清的目的达到了。
张新杰来到霸图后,帮韩文清分担了太多事情,多得韩文清常常会忘记这个人只是名文书,原本这些事都是由韩文新处理的,却叫张新杰劳碌。
于情于理,韩文清都得接下一部分担子。
有号角声长鸣。
“走,”韩文清跨上马,“去把匈奴打得再不敢越关!”



张新杰坐在桌边,给一名受了伤的老兵抓药。
那天他在喝汤时就觉得有些不对劲儿,却不受控制地睡着。后来醒了,刚睁眼就看见浑身是血的韩文清坐在他旁边。张新杰当时冲着自家大帅点头道了声谢,然后便连着数天不睬他。
最后两人只得约好,文书一职交给别人,张新杰做随行军医和军师,其他事儿交给韩文清,张新杰才消了气。
两三个月下来,匈奴早已认识了这个智计过人的军师兼医者,只要他一露面立刻就有箭头指着,这老兵便是为了保护他而受的伤。
但张新杰从来都站在城楼上指挥若定,从不曾后退过哪怕一步。
因为他向韩文清和霸图的将士们承诺过——
“我会尽全力把意外缩减到最低。”
既然他说了,那么他就要做到。
韩文清干脆直接把副帅的位置给了他,张新杰一年来在霸图的所作所为有目共睹,也没人提出异议。
……所以韩张二人住一起就更理所当然。
“小张啊!”老兵笑着叫正在煎药的张新杰,“这都快入冬了,你就穿这么件单衣,不冷吗?”
说是快入冬,但同样的气温若是放在南方,已是三九四九的时节了。
张新杰摇头:“习惯了。”
他之前为了采药做实验,哪儿没去过?莫说极北,就算是雪山之巅他也爬过,就为了那么一株小小的雪莲。不然以他这看起来清瘦的身材,如何扛得住军旅生活?
“真是苦了,这么点儿大的人。”老兵摇头,说完他又笑了,努了努嘴示意张心杰看向帐门:“有人照顾就行。大帅其实是个不错的人啊。”
韩文清正好掀开帐门走过来,把手上的饭菜放到张新杰面前:“吃饭。”
张新杰也就伸手接过,开始细嚼慢咽。
至少暂时看来,下午是没有战事的,于是张新杰便端端正正坐在帐中读医书。
难得的风平浪静,连帐外的风声都小了许多。
忽然有一大股冷风灌了进来。
张新杰想也不想,把书拍在桌面上的同时飞速侧移,伸手一下子用力扯开前襟,露出白皙的精致的锁骨,被体温捂热的、金属质地的十字架就那么暴露在极北冰凉的空气中。
那一刀果然刺了个空。
他就知道,匈奴不会轻易让他活着。
来人见一击不中,带着弧度的刃尖顺着力道就直直地往上挑,冲着张新杰因为扯开了领子而出现在视线中的颈子。
营帐就那么大,张新杰此时已然退无可退,他猛地扭身,平滑的刃面顺着脖颈堪堪擦过,带掉了一缕垂下的发丝。
老兵躺在床上目瞪口呆,看着这两人一攻一躲招招凶险。
匈奴的刺客显然不觉得一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医师能够逃过此劫,更何况这个人穿着一身广袖常服行动不便,除了脖子上挂的那个奇奇怪怪的东西便手无寸铁。
然而,从古至今有无数的例子可以告诉我们,轻视对手后果大多严重。
微小的声音响了一下,那是张新杰把挂着十字架的项链扯断了。他上半身后仰,修长的双指握着十字架上方的短柄,整个人几乎是贴着来人掠过。他调转方向,毫不犹豫地将十字架尖锐的尾端插进了来人的气管,手抖都没抖。
血溅了张新杰一身。
韩文清闻讯赶来时看见这一幕,忍不住心中暗叹自家副帅真是能文能武。
文能执笔,武能挥刀。



军中明令禁酒,但如果有什么重大战事胜了,喝些淡酒庆祝倒也无妨。霸图每年秋末抗击匈奴成功后,都会好好喝上那么一场,什么好酒好菜都搬出来,喝到每个人都不省人事为止,毕竟谁也不知道喝了这场,还有没有下场。自古便有云,夜战桑乾北,秦兵半不归。道士只能测得吉凶,又怎能知晓自己是否是那“半不归”之一呢?
以往韩文清是被灌得最厉害的那个,今年……还得加上一个张新杰。
有的士兵抓着坛子就倒,有的醉得躺在地上,有的端着酒碗,眼泪忽然就爬了满脸。
人不寐,将军白发征夫泪。
一个新兵对着老兵抹眼睛:“是不是来这儿,就只能马革裹尸还?我家还有父母妻儿……”
一群人的眼泪都下来了。
他们都是铁血铮铮的汉子,鲜血溅到脸上都不会眨一下眼睛,却在此时嚎啕大哭,仿佛流尽了毕生的泪水。
韩文清看着他们,只能闷头大口大口吞着酒液。来了战场,就没有回头的机会,他能做到的,只是永远顶在最前边。
韩文清忽然想起来,刚才张新杰被灌醉后便独自一人摇摇晃晃地出了帐篷,也不知去了哪里。
他赶忙起身去找,直奔军营那个放书放药的帐子。
果不其然,一脸冷肃但面色潮红的张新杰正坐在那一手拿书一手拿药,脸上还好好地架着琉璃镜,如果不看脸色他与清醒时并无二致。
张新杰盯着书,忽然开口:“乳香十钱。”说着他皱眉,掂了掂手里的药。
……可他手上分明拿的是没药。
韩文清自认还没醉,便拿掉张新杰手上的东西,把自家副帅往肩上一甩就大步往帅帐那边走,也不顾他一直在挣扎。
进了帅帐韩文清直接把张新杰扔到自己床上,并给他拉上被子。两人抵足而眠也不是第一次了,自然也没什么好避讳的。
张新杰奇迹般地安静下来。
韩文清又回去跟将士们喝酒,说好的庆功,要是他这个大帅先跑了,算什么事儿。
韩文清没想到的是,这酒后劲儿奇大。



第二天早上张新杰醒的时候,只觉得头痛欲裂,明显是宿醉过后的后遗症,更难受的是腰部以下酸痛得几乎不是自己的了。
他想撑起身体,身上却软软的没有任何力气,仔细看看,结果发现从腰腹到大腿块块青紫……
张新杰虽然不通人事,但此时已然明白发生了什么。
“醒了?”
好巧不巧,韩文清掀了帐门走进,手中还端着碗什么:“醒酒汤,新杰你喝了吧,润一润嗓子。”
韩文清把碗放到张新杰面前,又见他想坐却坐不起来的样子,便伸手扶了一把。
张新杰没推拒也没那个力气推拒,张口让韩文清喂了醒酒汤后火辣辣的说不出来话的嗓子才好受些。他抬头盯着自家大帅:“这是……”
韩文清一句话直接堵死了张新杰的所有退路:“睡了。”
张新杰愣了好一会儿,才应了一声:“哦。”
睡了便睡了,难道他还能一哭二闹三上吊不成?再者两人都喝多了酒,也说不上该怪谁。
既然睡了,就对彼此负责,在一起就是。
这的确是张新杰的逻辑。
说是在一起了,但和睡了之前没什么区别,该怎样怎样连称呼都没变一个,虽然改成睡一起盖一条被子,但韩张二人都是躺棺材一样的睡姿,愣是啥也没发生。
该如何还是如何,就像是迎来了一个契机,随后便顺理成章,天荒地老。



韩文清和张新杰面对面站着,霸图的那暴力医师手上还提着行李,两人身上飘满了雪花。
已是廿五日,张新杰若再不回长安,便赶不上过年了。韩文清自小在极北长大,如今亲戚都死在沙场上,而他作为戍边大帅也走不得,便从不在长安过那个年。但张新杰还有父母,再怎么样过年也得回去聚一聚,拜拜长辈,还得祭祖。
去年张新杰还没在霸图站稳脚跟,现在成了副帅,也必须送回去让父母看看了。
韩文清干脆地挥了挥手,把骏马的缰绳递给自家副帅:“走吧,也该多陪陪二老。不用急着回来,有我在,霸图出不了什么事。”
张新杰翻身上马,扭头看了看霸图军营,又盯着韩文清看了好一会儿。他今天身上穿着他们初见时他穿的那件绣云纹的广袖白袍,整个人几乎和大雪融到了一起。
最后他还是扭回了头,踩着“嗒嗒”的马蹄声走入漫天风雪中。
韩文清在原地顿了片刻,便头也不回地向相反的方向走去。
山回路转不见君,雪上空留马行处。



张新杰回来得比韩文清预想的要迟,但他带回来了一个惊人的消息:西北戍边大帅苏沐秋战死沙场。
两人都是人中之精,怎么可能想不明白个中来龙去脉。
韩文清沉默了好一会儿:“那叶修……”
张新杰知道他想问什么,张口便答:“叶前辈为苏沐秋前辈顶了罪,辞官归隐,不知所踪。前辈挨了四十脊杖,要我去给他治伤,才回来迟了。”
韩文清摇头:“也好。”他那张冷硬严肃的脸上显出些威严来:“以后不要信朝廷的任何消息,向沐橙姑娘学学,自己建个情报组织。”
张新杰取出自己的琉璃镜,架在脸上:“好。”他忽然低下头:“母亲要你明年去我家,给她看看。”
韩文新愣了。
张新杰有些狼狈地红了脸,却抬眼盯着自家大帅:“我父亲曾参军,也不是没见过这种……他们能接受。况且,龙阳之风自魏晋时便有——”
韩文清看着张新杰难得狼狈的表情,脸上挂上了微笑:“行,明年一起回去。”



窗外是明晃晃的太阳,晒得胡杨叶发出噼啪的声音,客栈内来往的旅客商人吆喝着要茶水,店主连声应着,小二们忙得脚不沾地。
“老板,要一间上房。”
店主愣了一瞬,猛地抬头,却发现不知何时一名带着斗笠的灰衣人已站到了柜台边,修长的手指点着桌面,斗笠上垂着的纱被他撩开一角,露出了勾起的唇。
那灰衣人声音清亮,却带了点自然而然的嘲讽的味道,气息间透着些虚弱。
店主喏喏应着,露出了些贪婪恭维的神色,他搓了搓手:“客官要哪间?我们有天地玄黄四种,每种十五间……”
灰衣人拿食指敲了敲柜台边角处一个隐秘的图标:“玄种第十间。”
店主原本的神情僵在脸上,换上了一副亲切的壳子:“敢问客官从哪里,来往哪里去?”
灰衣人抬眼瞥了一眼店主,眼角的神色似笑非笑,手上只顾着拿手指磨着那图标,用力之大就像是要把它磨个干净,口中回答:“从沙里来,往石里去。”
店主终于严肃起来:“这边请。”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张新杰在开门的同时施了个礼:“叶修前辈。”
韩文清站他身后,黑着脸哼了一声。
叶修将斗笠取下,照着房里一甩,直直落在茶几上,脸上的笑容带了些诡异的深意:“大漠孤烟、石不转,从沙里来,往石里去?啧啧啧,眼都瞎了。”
张新杰推了推琉璃镜,客气地笑了笑:“前辈和苏沐秋前辈也差不多。前辈是来拿药的?”
叶修歪在椅子里,嘴角挂着懒散的笑:“伤口没恶化,好得差不多了。再给些治风寒的,易水那边冷得要死。”
张新杰叮嘱:“记得忌食辛辣,药要按时吃。”
叶修挥手,转脸冲韩文清挑了挑眉:“好好好,知道了。”
韩文清脸上明明白白写着“幼稚”。
张新杰抓好药,放在叶修的斗笠边,“我会告知苏沐秋前辈的。”
叶修直接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卧槽新杰,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啊!”
张新杰不答,而是问他:“前辈日后打算如何,就常住易水边吗?”
叶修哼哼了两声,瞟了一眼脸色黑沉的韩文清:“我就呆那儿了,归棹隐烟波,沐秋也好好的,我俩差不多也不想打了,在兴欣那做个店小二就行,反正有口饭吃。你跟老韩呢?还打得动?”
韩文清:“新杰才二十五,我也不到三十。”
叶修满脸的恍然大悟:“哦对,我每次看见你那张脸都会忘掉这事儿。”
张新杰走到韩文清身边站定:“我们还想打。”
叶修摸了摸自己背后的伤口:“打仗的事儿都是年轻人干的,打到最后什么都没捞着,自己落得一身伤,老了床边连个照顾的人都没。你看我一介文官,拿着却邪跑战场上,要不是沐秋我肯定得病死在床。”
张新杰取下琉璃镜,眼眸深邃得望不见底:“无平不陂,无往不复。”
叶修虽然是个有辱斯文的丞相,但也听懂了这句:“我知道我说不动你俩,霸图不是号称一如既往吗?你俩都是死在战场上的料。”
韩文清面无表情:“过奖。”
“我不是在夸奖你……”叶修一愣,反应过来之后噎了半天,干脆转过去收拾自己的药,然后站在门口跟霸图的正副帅道别:“你家霸气雄图干你家的,记着别来抢兴欣生意。”
韩文清嗤笑一声:“德行。”
“诶这么急着关门干嘛啊,”叶修撑住门板,眯着眼露出一个促狭的笑,“你跟新杰告白了吗?”
韩文清握住门把的手顿住了。
“啧啧啧,一看就没有,还是我家沐秋好。”叶修摸着下巴笑,“那我换个问题,你们做过了吗?还是打算就这样死在战场上?”
张新杰走过来,“砰”的一声摔上了门。
【END】



感觉韩张要么打到打不动仗,要么死在战场上,原著里感觉也是,一如既往
看懂霸气雄图的暗号了吗,尤其是那句“玄种第十间”
西北是新疆那块,极北是内蒙古那边